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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8章

我早已料到会有人抵触，和气一笑：“随便说说而已，我并非官身，不会治谁的罪，只是想听听民意。”

那人撇撇嘴，却不说话了。

而现场的人却比刚才多了一圈，有些是这里的街坊，有的是看热闹的行人。

之前造谣议论得热火朝天，这会儿却鸦雀无声，无一人出头。

我有些失落，人群后却有个声音道：

“大家都不说话，不如就由我来当这个出头鸟吧。”

这声音很是耳熟，我还在思忖，陈栩已拨开人群走了进来。

他竟会在此时出现，我既惊且喜，含笑示意他说下去。

数月前举子们进士及第，簪花宴后，又有打马游街的活动，因此有百姓认出了陈栩：

“这不是今科的榜眼郎么？被冤枉舞弊下狱，还能考中榜眼，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！”

众人对当时的案情都有所耳闻，一听是榜眼，都被勾起了好奇心，探头去瞧：“榜眼郎多说说呗！你被贪官害得坐牢，一定有很多冤屈，讲给大伙儿听听！”

“谢谢大家的抬爱。”陈栩和颜悦色向众人一礼：“科举舞弊的事情大家都知道，相关的人也受到了制裁，我就不多说了，今天只谈谈作为一个普通百姓的体会。”

他家道中落，全凭才华改变命运，不少街坊也都早有听闻，这会儿都眼巴巴瞧着，听他下文。

陈栩娓娓道来：“我在家乡与寡母艰难度日，母亲靠织布绣花养活我，我年纪稍长，便给街坊代写家书挣些银钱贴补家里，沿街做这买卖，上缴的交易税极高，饶是如此，还时不时有官府的人来打秋风，一言不合就砸烂摊子。”

百姓们听到这里，有不少人点头，大抵是自己或亲戚遇到过类似的事情。

陈栩继续叙说：“我的邻居家境况稍好，有几亩田，家中三个男丁干活，按理说该过得不错了，但也仅够吃用，想读书习字却困难。送孩子去学堂，不是出一笔束脩的事，家中少一个干活的，连税银也缴不齐......

街坊里有不少中年人，已有了孩子，听到此处有些大娘已流下泪来。

谁不想给孩子谋个好前程，但赋税严苛，心有余而力不足，这话正戳中了他们的伤心处。

安民司的巡逻兵也有驻足聆听的，见到这种场面未免觉得影响不好，出声阻拦：“都做活去吧。陈大人有话，不妨屋里去说？”

我向士兵摇头：“让他继续说又何妨？几句话而已，不至于挑动民意。”

为首的士兵也与我打过几次照面，见此也就不再坚持了，只提高警惕扫视着人群，以防异动。

陈栩向我与巡逻兵都拱了拱手，接着陈情：“每年秋收，都会有巡查御史到各处查看民生，这本是好事，但我家乡的官吏，却为了政绩好看，强行让百姓自己出钱修整市集，而街面上流浪的乞丐也被驱赶出城，不少人因此冻饿而死。”

前面的或许还是陈栩的个人见闻，但这一件却是前不久百姓们才刚刚经历的，纵然天子脚下不像其他地方做得那样明显，总也有受害者。

百姓们深有所感，碍于官兵在，不敢公然鼓掌，却都纷纷点头。

我内心其实也十分震撼，本朝经济繁华的背后，仍有这许多不堪的故事，陈栩的讲述，无疑让我增长了见识，也下定了决心。

我整理好思绪，向众人郑重保证：“陈大人方才说的所有问题，我都会如实向皇上呈明，也会尽力为大家开辟一条反映民生的通道。一切后果，由我一人承担，只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帮助。”

百姓们齐齐看我，眼睛发亮，又小声讨论，都是赞许之言。

之前那几个传播谣言的，也都不敢吱声，趁人多偷偷离开了。

众人散去之后，我不禁给陈栩竖起拇指：“陈参事的勇气，实在令我敬佩。敢言他人之不敢言，有你这样的官员，是国家之幸。”

陈栩方才义愤填膺道出心里话，此时却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：“我刚入官场，凭借的也只有这点勇气了。若是我说的都能够革新改善，死也值得！”

......

太子府前，一个货郎四处张望，挑着担子进了太子府，无一守卫拦阻。

待进了门，他将担子一扔溜到厅内：“殿下，那边又出新闻了！”

太子正在逗一只花雀，乍被打扰，一脸不悦：“什么事大惊小怪的？”

货郎伪装的探子躬着身，将四海堂前发生的事一一汇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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