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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7 章 天文坠落（第3页）

“你当年想要吓唬我的时候……栖川，还真是你的风格。”

他脚尖轻点，纵身一跃，抱着两册十六张纸页，抱着那些死去之人的遗志，他无所畏惧地投向了他命定的去处。

而就在他坠落的一瞬间，星横斗转，云开雾散，写着他名字的勇气之页，化作冉冉升起的光团，点亮了天上的烽火台。

也点亮了水中的那一个。

白塔的倒影重新显现，这次是一扇纯白的门扉的形状，而门扉之中的背影也终于回头，那是实习老师王异，他在一片涟漪之中，向他露出了一个生涩又熟悉的笑容，在水天相接而荡起的风里，在十五张纸页翻飞的坠落里，他向他伸出了手。

陈弦雨依稀间似乎听到了他们残留在这个世上的只字片语。

【桐花校友录，再聚一场吧，我的校友们啊。】

那些纯白的纸页盘旋着，飞舞着，像在凛冬死亡又破茧的蝴蝶。

徐怀明，姜芸，贺文灿，胡世英，周汉民，宋绍华，马从先，黄朝玉，林诗雅，雷浩，花玲玲，李志超，江屑，沈清泉，王异……一个一个的名字，在星火中浮现，还有更多飘摇的名字，从风里，从土里，从树冠的金色里，从草叶的露水里，他们燃烧着，升腾着，化作繁花，化作春雨，十年树木，百年树人，于此世身故的他们，却有理想扎根长存。

来年春天的桐花中学，一定还有重新开学的一日呢。

【谢谢】【谢谢你】【多谢】【再见了……】

纸页也变成了光点，大的，小的，一颗颗的，像星星一样，越飘越高，越飘越远，最终变成了漫天繁星，永恒地定格在天文坠落的长望里。

那是陈弦雨坠入倒影之前的最后所见。

在一阵短促的晕眩之后，他的双脚重新站在了地上。

他坠塔而入的，不是恐怖深渊，而是好运神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的封印地。

这是一处独立空间，一个很小的石室。

没有光，也没有动静，除了陈弦雨自己的呼吸声，什么都听不到。

但他确定石室里有东西，他在进入这里的一瞬间，就有一股莫大的悲伤笼罩了他。

他一边摸索着手电，往前走去，他已经很靠近那东西了，他以为他会踩到一根触手，或是得到一句好久不见的问候，但这方孤独的石室里，仍然没有诞生任何响动。

陈弦雨的呼吸一滞。

“喂，死鬼，醒醒。”他打亮了手电，“我来见……”

他的声音与光亮一起冻结在半空。

落在他眼中的，不是那位年少热血的实习老师，也不是当年帅气魁梧的王栖川，更不是什么大章鱼，落在他骤缩的瞳孔里的，是一尊神像。

是一尊已经破旧到难以辨认面目的神像。

但他确定，那见之不忘的眉眼，是他一直寻找的故人啊。

“栖川你怎么会……”

他才伸手一碰，神像表面的石块就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。

他慌忙捡起碎块，想将它们装回去，可是他又一碰，更多的石块连同神像的胸甲、绶带、胳膊一起，掉在陈弦雨的脚边，摔了个粉碎。

（ｂｕｄｕｘｓ）?（）

这已经不是神像了。

这是一块失去神格多时的、正在风化不堪的、再也无可挽回的、最普通的石头。

“你……”

陈弦雨以为他能见到大章鱼的，他找了他这么久，他委屈过，赌气过，想和他绝交过，但在他推理出不存在于众人记忆中的实习老师王异之时，他就已经原谅他了。

死鬼怎么可以用这副样子来见他？

“你别开玩笑好不好。”

陈弦雨想去拉他的另一只手，这个地方好冷，他可能只是太冷了，只要他热一下他就好，是的，死鬼本来就是热的，他给他一点点体温就好，他那么懂事，他自己会热起来的，可他轻轻握住他之后，与神像的手掌相触才不过半秒，那曾经捧着他的脸、红着眼睛求他不要去做小草的那只宽厚的大手，在他颤抖的触碰中，哗然于腕处断裂，他一握，就变成了一捧冰冷的沙子。

风化的细沙从他的指缝散落到地上，怎样都握不住，怎样都留不住。

陈弦雨的表情有些崩溃，却在这时，他听到了一个不知是回荡在神像中、还是黑暗与虚无中、还是他冥冥意识中的声音。

「你来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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