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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2 章 这样优秀的人（第2页）

“哦？这样啊？”

陈弦雨弯起了眼睛，他忽然有点被贺老师可爱到了，想不到文质彬彬的中文系教授，还有点小小的顽皮在身上啊。

陈弦雨自认语文水平很烂，不过他还是能听明白贺文灿的意思的，这是老子在《道德经》里一句话，意思是悟性上乘的人，闻道之后，如沐甘霖，勤而实践，悟性中等的人，闻道之后，心有疑惑，犹豫不前，而悟性不够的人，一朝闻道，哄堂大笑，只当荒诞的笑话对待。

贺文灿引经据典，是想表达他的愿望只有同道之人才能理解，他的遗憾也只有同道之人才能填平。

陈弦雨虽然语文水平不够，但悟性还是够的，他现在就来做这个同道之人吧。

他的目光从碎纸机落到废纸篓上，又落到因为时常使用而干净得发亮的某个抽屉上。

陈弦雨毫不客气地拉开了抽屉，拿出了一叠被贺文灿写了字的、还没来得及粉碎的A4纸。

[致教育局纪检委，本人实名举报……]

这是和他先前见过的毫无二致的苍白纸页，每一张纸，都写着同样的这一句开头。

检举信，贺文灿永远写不完的检举信。

超大的字体，在一张A4纸上才写12个字，就已经写满了，再也没余地了，贺文灿对卷面行文要求极高，他是不满意这样的信件，所以一直重写，一直重写。

陈弦雨当时还不明白，现在已经明白了。

正如马从先的脚有畸变，贺文灿的手臂，也有一定程度的畸变。

好运神捏了这么一个躯壳，他只能在黑板上写大大的黑板字，只能在阅卷时写大大的统计分数，他写不了细腻的小字，他写不了身为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人类自己想写的东西。

他的手臂，从肌肉力量到神经系统，都不足以供他完成NPC功能之外的操作。

“所以您的愿望，是帮您把检举信写完吗？”

即使知道现在写检举信也没什么用了，这只是贺文灿生前没能完成的执念，但陈弦雨还是认真

地问他，“您口述，我代笔，可以吗？”

贺文灿笑了：“那就多谢你了，陈同学。”

午后的办公室里，好像时间忽然凝固一样，安静得只剩贺文灿低声叙述的声音，和钢笔落在纸上、流畅又细腻的书写声。

有那么一瞬间，陈弦雨恍惚回到了过去的某一刻，他15岁时，冒充桐花中学的高中生，也在老师的办公室里，用不属于他的纸笔、不属于他的名字、写着一份只有学到的知识可以属于他的作业。

如果时间倒退，他还能回到那个时候，他想，他或许可以不做小草了，他会好好读书，会珍惜他生而为人的这一辈子的。

陈弦雨在贺文灿的A4纸上，写完了最后一个句点。

“写完了。”他端端正正将数页纸张交给贺文灿，“您还有别的遗愿吗？”

“没有了。”

“需要我帮您把信寄出去吗？”

陈弦雨刚问，那些工工整整的纸页，就散作点点星屑一样的光芒，从贺文灿的手中消失了。

“已经寄出去了，以鬼的方式，虽然晚了很久很久，但也算有始有终，了却我的一桩夙愿，非常感谢你，陈同学。”

贺文灿满意地望着他，那一双含笑的眼睛，依旧是第一堂语文课上，他自我介绍时那般的神采飞扬——“我叫贺文灿。很高兴遇到你们这一届学生。”贺文灿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大名，陈弦雨清楚记得这位中文教授当时那一身浑厚又锋利的文人气质，这是真正的、心中有“道”的文人方能拥有的气质，陈弦雨在晏神游身上都没见过。

贺文灿的道，是文人济世之道，亦是投笔从戎之道，更是惩奸除恶之道。

这样优秀的人，下辈子恐怕也不会做小草吧。

“贺老师，如果下辈子可以选择，您想……”

如果贺老师不做小草，那他想做什么，自己这一棵小草还可以去听他的课吗，他15岁时没听到，25岁时听得不够好，他死后，他下辈子，他还能不能……

陈弦雨刚想问他，凝固的时间复又流淌。

“贺文灿”疑惑地皱起了眉头：“同学，你是谁？你来我办公室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……没事了。”“再见。”

陈弦雨闭了闭眼睛，拎起书包，转身就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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