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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（第1页）
城下骨-51
沈辞身子好好坏坏，外头天气一凉他就很不舒服，觉得浑身血脉都冻上了一样。赵屿平日里闲下来就会来陪着他，坐在一旁跟他说话，有时候沈辞听着听着就睡过去，赵屿就趴在床边等着，等他醒了再继续说。
北川是个好地方，天高皇帝远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惊扰不到，俗务缠身的太子殿下到了这里，也能满心只给一个人。
“所以，梦里朝廷先是将我北川的兵马调了一大半到南边去，而后敌军攻城，我手下无人可用，节节败退，朝廷也不发援军，而是要弃了北川？”
沈辞精神好的时候，赵屿会把梦里的事情讲给沈辞听。
“北川于大烨而言何其重要，这是大烨北侧的防线啊，他们为何要弃。”沈辞看着面前的行军地图，百思不解。
“攻城的又是什么人？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赵屿摇头，“先生，那只是个梦呀，梦里很多细节是模糊的，也未必符合逻辑。”
沈辞望着赵屿，心想这可说不好，你就知道这一定个梦吗。
“那城破之后呢，你呢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梦到你战死就结束了。”赵屿握住沈辞的手，给他暖着，“我大抵是冲上去跟他们拼命了吧。”
沈辞想，这么巧啊，我也是梦到你死就结束了，那么然后呢，梦里的自己是什么死法呢？
“别想这些了，就是个梦。”赵屿轻声劝着，“我之前在藏书阁看过一卷书，说有人能作预知梦。不过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，我都当了太子了，世事发展的轨迹应是也不同了。”
沈辞抿唇凝眉，心想是和你的梦不同了，但和我的梦可越来越像了呀。
“今儿外头天气好，咱们河边骑马去吧。”赵屿想着沈辞不能天天闷在帐子里，不然净瞎想一些有的没的，“好久没骑马了吧，先生想不想你的小战马。”
沈辞长长出了口气，笑道，“什么小战马，都是老马了。日子过的快呀，人老了，马也老了。”
“才十岁，哪就老了。”赵屿握着沈辞的肩膀，认真道，“你也别总说自己老，我听着心里难受。”
沈辞一愣，笑出声来，“事儿真多，还敢管我了。”
“不敢管。”赵屿拖着他肩膀，扶他坐起来，“大将军风华正茂的年纪，总说自己老做什么。身子不好就好好养，别总怪年纪。父皇都什么岁数了，也没见他这么多病痛。”
“陛下真龙天子，受老天爷庇佑的，我哪比得了。”沈辞坐起来还有些头晕，拉住赵屿的手臂，想靠着他歇一会儿，唉声叹气，“我胎投的不好，生来就是多灾多难多病多痛的劳碌命。”
赵屿搂着他肩膀，听着大将军瞎说，没有应声。
“太子殿下怎么不说话了啊，”沈辞这阵儿头晕还挺厉害，半响都没缓解，闲着也是闲着，便逗太子殿下玩，“殿下也是小真龙，也有老天爷庇佑，我也比不了。小真龙，你要不吐口仙气给我，给我治治病？”
“要是我能治病，别说一口仙气了，给你吃肉喝血都行。”赵屿拧着眉头，忧心忡忡，“怎么坐起来就晕的这样厉害？还是躺着吧，别出去了。”
“说去的也是你，不让去的也是你。还没当帝王呢，就这么反复无常了。”沈辞嘟囔着，颇为委屈。“牢里的犯人还能出门放风呢，我这将军混的还不如……”
“想去吗，想去就带你去。”赵屿受不了他委屈，假的也不行，轻轻给他按揉额角，“晕的厉害吗，自己坐会儿，我给你拿衣裳。”
沈辞这会儿就是觉得自己可委屈了，堂堂大将军，病的不着四六的，想出门骑个马还得徒弟同意。他垂着视线，不讲道理，“你还让我自己坐着……你扶我一把都不愿意……”
“哪有啊……”赵屿心里软的一塌糊涂，立刻不敢动了，稳稳当当的任由将军靠着，柔声道，“好，好，我不动了，扶着你……我让林哥拿衣裳来。”
“都是太子了，不能再这么叫阿林了，给他惹祸。”沈辞正色道。
“知道，这不是只在你面前吗。”赵屿低声，手指悄悄缠上沈辞发梢，满心依恋，“在你面前，在你的北川，总觉得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，想做什么做什么。好多年没这么自在了。”
沈辞轻哼一声，想说你本来可以一直这么自在的，还不是偏要去追求荣华富贵。可一想到赵屿去京都都是为了梦里死掉的自己，沈辞就觉得没有立场这么说他了。
他和赵屿都一样，是困于梦境，心存遗憾，妄图在现世弥补的人。
“这就自在了，要是再去江边跑跑马，殿下不是得撒欢了。”沈辞浅笑着，撑着自己坐稳，“去吧，我想穿那套青色的。”
大将军穷，衣裳就那么几套，很少裁制新衣，且都是黑白或素色。沈辞那年生辰，赵屿进城打了小半年工，凑钱给沈辞裁了一身衣裳。少年人的眼光嘛，都是花里胡哨的，当时沈辞捧着那盏清碧绿的衣裳，对着孩子殷切的神情，强笑着夸真好看，然后锁在柜子里再没穿过。
“你不是不喜欢吗，怎么肯穿了？”赵屿有些意外。
“哪有不喜欢，是舍不得穿。你累死累活换的，坏了怎么办啊。”沈辞靠在床边，懒洋洋的开口。
“那现在不怕坏了？”
“不怕了，”沈辞望着他笑，“你都当了殿下了，多少衣裳送不起啊，坏了殿下还会送我的，是不是？”
“是，送你。”赵屿想别说衣裳了，江山都能送你。
赵屿从柜子里找出压箱底的那件衣裳，回来亲自帮沈辞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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